尽管学费还没着落，但穆银玲谈起未来的大学生活，眼神中充满渴望。
为了筹集学费，王丽华利用假期到县城粥铺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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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日报讯（本报记者 崔志强/文 本报记者 王明伦/摄）这是一群花样年华的女孩，这是一群才华横溢的女孩，这是一群坚忍执著的女孩。
在刚刚结束的高考中，她们绝大多数都考出了超过一表大学录取分数段的成绩。然而当她们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却真切地感受到要想进入自己憧憬的大学校门，还有一段艰难的路要走。
贫困像一座山横在已历经坎坷的女孩们面前。她们因无法筹集到入学的学费而徘徊在大学校园的门前，玫瑰色的梦想能否延续还是未知。
“念不起就不念了。”许多女孩的家长这样说。真的念不起就不念了？面对无力回避的贫困现实，或许这会是她们最终无奈的选择。但是，记者无法忘记女孩们告别时眼中流露出的心底深深的渴望。
据市妇联孤困儿童帮扶中心统计，目前全市有50名被大学录取却又面临辍学的女生。下个月，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就要到了，她们的学费还没有着落……
在老师和同学眼里，郝丽双的坚忍和执著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没钱买书，她全靠课堂笔记；吃不起盒饭，她就顿顿馒头就白水。这样的付出值不值？优异的成绩便是最好的证明。
课堂上不用课本的小“天才”
为了供孩子读书，郝丽双的父母卖掉了农村的房子和土地搬到了县里。作为外来户，她家在这里没房没地，一直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后来，家里借钱在方正县郊区买了现在的住房并贷款养了几头牛，不想因饲养不当牛病死了，旧债未还又添新债。郝丽双的母亲告诉记者，这些年为了还债，日子过得很紧巴，根本没有闲钱供孩子上学。
同学们都说“郝丽双简直是个天才”，上小学那会儿她买不起课本，一直全靠课堂笔记学习，而成绩硬是始终在班级名列前茅。上高中时，家里还是没钱交学费，懂事的郝丽双主动辍学了，后来老师把她从家里拉了回去，学校还减免了学费、住宿费。高中三年，郝丽双基本没花过家里的钱，她跟妈妈说因为成绩好年年都能拿奖学金，用这些钱她在学校生活得挺好。其实妈知道她的日子过得一定很苦，每次她放假回家，看她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妈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离开郝丽双的家，同行的老师告诉记者：在学校郝丽双每次吃饭时都独自一人，即使和她一起生活了三年的老师、同学也一直不知道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直到毕业后，郝丽双才无意中透露出她自已定下并严格控制了三年的伙食标准———每月最多100元。每月100元能吃什么？只能是清水馒头！解开这道并不难解的“算术题”时，答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揪心。对于郝丽双来说，三年的坚持换来的是高考588分的优异成绩，但是学费又像山一样压了上来。
孙旭格的家在延寿县马鞍山脚下一个偏僻的村屯，全家老少6口全指着10亩旱田生活。孩子的母亲、姥姥、老爷身体都不好，为治病拉了不少饥荒，再加上连续干旱，庄稼欠收，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和郝丽双的经历极其相似，孙旭格也曾因贫困而辍学，也是在学校的特殊关照下才得以继续学业。高中三年，她也从没尝过盒饭的滋味，甚至为了省钱她每天只吃一顿饭。孙旭格的父亲孙彦均是一名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不愿多说家里的困境，只是一个劲儿地夸自己的女儿：“我和她妈连小学都没毕业，这孩子有出息全凭自己认学。这次她考了586分，在全县都排在头几名。我们村十多年都没出过大学生了……”孙彦均一脸自豪。
在通河县三站乡建兴村，穆银玲一家更有名了。在今年高考中，穆银玲以591分的成绩考了全县第二名，而之前的三年里，她的哥哥、姐姐都已相继以优异成绩考入大学。就在所有人都羡慕她家荣耀时，却很少有人知道这荣耀背后的艰辛———为了供孩子们上学，家里的地早就卖了，残疾的父亲和体弱的母亲常年在山里打工，每月800元的打工收入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孩子的奶奶患病多年，可为了不拖累家里硬是坚持着不去医院看病。随着年岁的增长，细心的穆银玲开始关注起家里的收入和支出，到现在她也没算明白父亲是如何攒下供她上学的费用。考上大学了，当兴奋的父亲脱口而出“卖血也要供你”时，穆银玲的心都碎了。她含着眼泪对记者说：“要是那样，我宁可不上大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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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姨眼里，王丽华是个懂事却又不太“安分”的女儿。当孩子考上大学后，一直当亲生女儿抚养孩子长大的小姨竟然说：“也许当初就不该让她上学。她为什么要学习这么好……”
“孩子学习越好，家里越愁！”
“这孩子的命太苦了，能活到今天都是老天爷开恩。”见到记者，王丽华的小姨心直口快地说，“这孩子还没过百天妈妈就死了，孩子的爸爸也不管孩子。那时她刚学会爬，不小心掉进炉子里，从大腿到腹部都烧烂了，衣服都穿不了，我们用纸盒装着送到医院。当时医院就要动手术，但手术费最少得5万元，家里实在没钱只好把孩子抱回来，后来打听偏方给孩子上药治病，一针消炎针都没打，这孩子命大，硬是活过来了。出事后，孩子的爸爸就出去打工，再也没有了音讯，这个孩子我抱回来后就一直养着。丽华从小就懂事，可就是整天吵着要上学，当时家里有4个孩子，都要上学，哪能供得起？后来让她闹得实在没办法，在她9岁时我们还是送她上了小学。本来打算让她念到初中就不念了，可这孩子偏偏认学，成绩还好，不让她念书学校老师都不干。孩子几次辍学，几次又被老师从家里领回了学校，结果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学到现在。说实话，孩子学习越好，家里越愁。听说她考上大学后，家里都快愁死了。不让念吧，怕耽误孩子的前程，更怕伤她的心；让她念吧，家里真是没钱供她。现在这孩子趁着假期自己打工挣钱，能凑够学费就念，不行就只能算了。”可能是怕记者误会，王丽华的姨父特意领着记者来到屋后指着这间已严重倾斜的土坯房说：“这房子要倒了没钱修，只能用棍撑着。孩子她姨治病借的4万元都不知道怎么还，现在就是借钱供她上学都没处借去。不是我们存心难为孩子，实在是没有办法。”
出了门，记者一行小声议论起王丽华生活的不幸与求学的不易，跟在身后的王丽华却以为我们在说她小姨的“坏话”，急忙上前解释：“我妈（小姨）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真的对我很好，比亲生的还亲。为了供我上学，我三个哥哥姐姐都没念完初中就辍学了。我相信她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会让我上大学的。就算真的念不了了，我也不会怨他们，一定会挣钱养他们。”
马金莲是延寿县六团镇和平村太平屯近10年来唯一有希望走出去的大学生，可这希望的降临却让她的父母愁眉不展。家里五口人，她下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弟弟，上有一个瘫在床上靠药维生的奶奶。家里只有3亩口粮地，一间住了30多年土坯房因没钱维修早成了危房，家中唯一值钱的家当是那台只能看两个台、用了20年的14吋长虹彩电。马金莲和同学邱树丽都选择了东北石油大学，图的就是省钱，毕业好找工作。但这毕竟是后话，现实的问题是家里甚至连报到的路费都拿不出来。当网上公布张美玲被东北石油大学录取后，她就成了一家人的希望。两年前，她的姐姐考上了大学却因没钱交学费不得不最终放弃。今天，面对更加贫困的家境，张美玲会不会步姐姐的后尘？
刚上高一时，父母在一天内相继因病去世，陈佳佳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就成了孤儿。她是在老师和同学们的“经管”下熬过了这高中的三年。大学是考上了，可谁来“经管”她的未来呢？
在女孩们心中，上大学一直是个美丽的梦想。如今当这梦想已真实到触手可及时，她们怎会甘心放弃？其实，她们及她们的家人都知道，这是一次能改变命运的机会，而这机会平生可能只有一次。
她们离梦想只差一步
高考一结束，王丽华便在街里的一家粥铺找了份临时工作，因为她勤快，老板娘给出了当地打工的最高月工资———700元。王丽华很知足，虽然有了这700元后她的学费仍有很大缺口，但这毕竟为她实现大学梦想添了一份希望；趁着假期，邱树丽找了一份家教工作，钱虽不多，也能为妈妈减轻点负担；孙旭格和同学结伴在城里的一家烧烤店打工，每天都忙活到后半夜，一个月400元的工资少是少了点，但上学校报到的路费算是有了；陈佳佳也不知上哪儿打工挣学费去了，可单凭她个人的能力，大学梦能实现吗？
在采访中，有一个问题困扰了记者许久———以她们的高考成绩完全可以选择南方一些重点高校的尖端专业，可她们偏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东北地区的大学，且都是冷门专业，尤其像穆银玲这样的高分考生竟然选择了录取分数线很低的大学。是报考失误还是另有隐情？女孩们的回答多少让人有些伤感：她们是故意选择离家近的学校和冷门专业，这样能少花点路费和学费，毕业后也好找工作。穆银玲的回答更直接，高分低报为的是能继续当尖子生，多份竞争奖学金的把握就多份念完大学的希望……
每次家访时，女孩们大都会安静地站在家长身旁，听着我们之间的对话。即使当家长说出“没钱交学费就不念了”这样的“狠话”时，女孩们依旧很淡然，或许已有过数次辍学经历的她们对这样的话早已听得麻木了。以前会有好心老师把她们一次次重新领回课堂，但这次呢？每次记者一行离开，女孩们总会默默地跟出很远，驻足在村口直至记者乘坐的车辆消失在视野中。不需语言，记者和随行的妇联工作人员都从她们的眼神中看出了那来自心底的深深渴望。
离开马金莲家，刚受过“刺激”的司机小刘便吵吵着要捐款。在他的“鼓动”下，记者和另一名随行的市孤困儿童帮扶中心工作人员也自觉“入股”。三人凑了700元，显然还不足以帮这名女孩儿走出眼前的困境，可小刘说：“给孩子多一点希望也是好的。”
把王丽华从家里捎回她打工的粥铺后，通河县妇联的李彩把身上仅有的200元钱悄悄地塞给女孩，结果因女孩反应过大，还是引起了记者一行的注意。在一番解释后，王丽华才红着脸收下了。道过谢，王丽华把李姐姐给买新衣服的200元小心地贴身揣好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家回到车上，记者问刚才王丽华说的什么？李彩的眼圈红了：“她好像说，还差2000元就可以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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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梦想与现实
在下乡采访前，记者曾想象过这些贫困女生们的家境该是怎样，而现实的贫困远远超出了想象。以至于回家后记者将女孩儿的故事讲给儿子听时，儿子怎么也不相信，一个人一个月吃饭竟然只花100元。
第一次听到“孩子学习越好，家里越愁”这番话时，记者很诧异。但慢慢地，记者开始理解这些为人父母者言不由衷背后的酸楚。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对于这些苦命的女孩来说，上学是她们唯一的梦想。可在贫困的现实面前，这一简单的要求却实现得如此艰难。在那间已“东倒西歪”的泥草房里，当女孩儿微红着脸满眼期待地向记者道谢时，记者的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女孩们很现实，为了能上学，她们都选择了离家近、学费低的学校，甚至不惜高分低就；家长们更直接，“凑不齐学费就不念”，尽管如此选择很不尽人情，但却是无奈的现实。
梦想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
就在记者截稿时，市孤困儿童帮扶中心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已有一些长期关注“春蕾圆梦”行动的爱心企业表示愿意出资帮助这些成绩优异的贫困学生圆大学梦，更有一些爱心人士已将资助款送到帮扶中心。记者眼前不禁一亮，仿佛看到了郝丽双、穆银玲、陈佳佳、王丽华等正满心欢喜地带着自信的笑容走进校园……
这感觉，很真实。（编辑：李清芬）
急需救助的贫困女生一览表
序号 姓名 分数 录取院校
01 胡 晨 625分 哈尔滨医科大学
02 窦永嘉 616分 北京科技大学
03 张 硕 609分 西南政法大学
04 马慧文 605分 哈尔滨工业大学
05 王 琦 575分 东北石油大学
06 张 双 570分 哈尔滨工程大学
07 白雪松 556分 吉林大学
08 赵静然 538分 中央司法警官学院
09 陈 思 536分 东北农业大学
10 张爱晨 534分 青岛大学
11 刘 杨 533分 黑龙江大学
12 陈茜睿 597分 哈尔滨工业大学
13 孟祥玲 611分 哈尔滨工程大学
14 姜 悦 599分 南开大学
15 耿洁冰 599分 大连海事学院
16 张文卓 650分 同济大学
17 卢博迪 650分 南京师范大学
18 申春晓 570分 黑龙江大学
19 杨慧一 578分 西北大学
20 王鑫璐 590分 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
21 穆银玲 591分 吉林大学
22 孙海琦 537分 上海华东政法大学
23 张 雪 546分 佳木斯大学
24 范琳琳 462分 齐齐哈尔大学
25 腾 悦 477分 哈尔滨医科大学
26 王丽华 460分 牡丹江师范学院
27 王启超 600分 东北师范大学
28 马金莲 549分 东北石油大学
29 邱树丽 551分 武汉理工大学
30 孙旭格 586分 大连理工大学
31 张靖文 540分 哈尔滨医科大学
32 郑丽媛 565分 上海东华大学
33 单希琼 561分 东北林业大学
34 褚天雪 552分 沈阳医科大学
35 潘 淼 565分 哈尔滨师范大学
36 吴晓涵 538分 太原理工大学
37 张丽楠 543分 东北农业大学
38 张美玲 553分 东北石油大学
39 郝丽双 588分 吉林大学
40 刘启惠 543分 哈尔滨师范大学
41 高 雪 571分 西北大学
42 隋 婧 561分 哈尔滨商业大学
43 王 乐 547分 东北农业大学
44 高 阳 561分 哈尔滨工业大学
45 曹 雪 554分 遵义医学院
46 付 影 565分 东北石油大学
47 范晓玲 540分 哈尔滨师范大学
48 陈 莹 568分 东华大学
49 李 月 545分 待录
50 朱永杰 487分 待录 |
